百日祭母(一)

 [前言]母亲走了,清明到了,将百日祭文奉上,以表对亲人的哀思.

母亲去世已经百日，多日的情绪一直冲撞我的心，我觉得有必要写点东西表达我的思念了。

母亲是位普通的女子，从出生就开始在苦中度过。她1945年出生时，因为是遗腹子，没有看到过自己的亲生父亲，我们的外祖父在母亲出生前就中年得病去世了。母亲出生后外祖母奶水不够，主要靠米汤、油条泡糖水，偶尔也有亲友送来的糖稀子维持幼小的生命。由于家中缺乏男劳力，主要靠外太祖母和外祖母操劳，母亲的幼年基本在自理中慢慢成长，当时在木制的婴儿座椅里一坐半天，没人照管，也没人有时间搭理这位不会说话的女婴，她默默的想，默默的看，慢慢的长大，用自己的眼睛看待这个世界，因此也就养成她内向、不愿言谈的性格。她在世时一直左撇子切菜、拿筷子，总是改不过来。她生前曾说因为小时候大人都去忙着上工没有人照顾她，大人在自己面前放碗饭就走了，完全靠自己拨拉，只要吃上嘴不挨饿就行，结果自己总是左手首先上前了。

新中国解放初期，象其它的农村女孩一样，母亲小学毕业以后就开始务农。母亲姊妹三人，唯一的男孩子、她的哥哥又去参军，在北京部队服役，远离湖北，后来又在外面工作，家里只有外祖母、大姨和她。在当时强调阶级斗争的年代里，贫农家庭的母亲在艰苦的岁月里慢慢长大，老实、忠厚、淳朴就是她的本性。

早在解放前，按照当时的婚俗习惯，母亲很小的时候就与我的父亲拿了生辰八字，订了娃娃亲，双方的老人一直有所走动。解放后父亲家的成分被划为富农，祖父祖母经常挨批斗，父亲学业顺利，六十年代读高中，但是由于社会环境包括家庭成分的因素，高中毕业以后只有务农。对于这门亲事，不管是祖母的哭诉请求还是外祖母的诚信决心，总之贫农成分的母亲，作为一名20出头的年轻姑娘，趁当时做为大队会计的堂兄也就是我的大舅没有在家的时机，在大舅家中找到大队公章私自盖了结婚证明，然后在一位娘家嫂子的陪同下到了父亲家，而当时的父亲还从离家很远的水利工地赶回来完婚，所有的工作都有本家的一位长辈张罗。

我一直很感叹我的母亲，平凡的女子，惊人的举动，一个贫农成分的姑娘嫁给一位常挨批斗的阶级分子青年，要有多大的决心，承受多大的压力。因为那时政治环境的影响，只要阶级成分差，许多地主富农子弟的婚姻很糟甚至结不了婚。也许是一种执着，也许是一种承诺，母亲用自己的一生为代价，实际上那时父母双方彼此都不算了解，只是见过面。没有什么热闹的结婚场面，也没有什么结亲队伍，母亲自己来到我们李家做了儿媳妇。娘家对于这门婚事有些亲友是不理解的，因此很多年，母亲的亲兄弟我们的亲舅舅是反对的，很少上我家门。过去作为晚辈我们也很不理解，现在我们能够理解当时的情景了。